丢在床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。就着他递过来的、还燃着的烟头,用力吸了一口,劣质的烟雾呛入喉咙,引起一阵咳嗽。她没咳完,又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,模糊了她的表情。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,立刻狼狈地跳下床逃走。她甚至没有立刻穿裤子。只是用那件脏衬衫草草裹着上身,就那样坐着,后背靠在了健健同样汗津津的、肌肉结实的胸膛上。男人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背心传来,带着一种短暂的、虚假的安稳。她的视线放空,穿过缭绕的烟雾,落在天花板上那块暗黄色的、形状狰狞的霉斑上。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。这无言的依靠,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泄露她的疲惫和此刻复杂到难以言表的心境——身体短暂的栖息,清醒利用下滋生的、一丝微弱得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。
阁楼里只剩下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两人尚未平息的喘息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,汉正街的霓虹灯开始闪烁,将浑浊的光投进狭小的窗户。
李宝莉抽完了那支烟,狠狠地将烟蒂摁灭在床头柜上,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。她沉默地、动作有些迟缓地穿好背心,套上那条沾着血迹和污渍的工装裤。她仔细地把那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对折,再对折,连同那盒云南白药,一起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,紧紧地贴着皮肤,像藏着一个烫手的秘密。她没再看健健一眼,也没说一个字。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身影融入了外面喧嚣嘈杂的人流和霓虹初上的光影里。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,步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。
健健靠在床头,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。劣质香烟辛辣的味道还在喉咙里打转。他下意识地抬手,摸了摸刚才被她靠过的胸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潮湿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。他捻灭了手里的烟头,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了一下,最终熄灭。他低声骂了句脏话,含糊不清,分不清是满足、是烦躁,还是别的什么更难以言明的情绪。
阁楼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浓烈的、混杂着欲望与生存味道的空气。角落的红色塑料盆里,残留的一点水渍在昏暗中,泛着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