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无心那句“滚过来”话音未落,带着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实质,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。腰间那股灼烫的煞气猛地一滞,随即是更剧烈的抵抗,那豹纹挂饰甚至发出了“嗡嗡”的震颤悲鸣,死死扒着池玥的衣料,几乎要嵌进她的腰带里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——
池玥面色不变,甚至眼神都没动一下。她仿佛完全没感受到腰间那凶物的反抗和掌门那能冻结空气的威严,只是极其自然地、甚至还带着点“哎呀这可真是麻烦”的困扰表情,抬手摸向自己腰间。
手指灵巧地一勾,那枚因为玄色挂饰而牢牢吸附住她的青玉令牌,被她干脆利落地整个扯了下来。
动作流畅,一气呵成。
紧接着,她手腕轻轻一抬,那还带着她体温和一丝若有似无幽香的“烫手山芋”,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目标明确地——直直飞向案几后那位面色冷峻的掌门真人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。
青玉令牌连着豹纹挂饰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李无心面前摊开的一卷空白玉简上。那豹纹挂饰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出,落下的瞬间甚至弹跳了一下,幽光闪烁不定,像是傻眼了。
李无心:“……”
他垂眸,看着那枚还残留着少女体温和独特气息的玉佩,以及旁边那个正散发着浓浓“我不高兴”煞气、却僵着一动不动的黑豹挂饰,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而池玥,仿佛只是随手丢开了一件累赘。她看都没再看那玉佩一眼,后退半步,双手交迭于身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弟子礼。
身姿挺拔,仪态无可挑剔。
“内门弟子池玥,拜见掌门真人。”
声音清脆,吐字清晰,带着新弟子该有的恭敬,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坦然。
她行礼的位置,恰好微妙地挡在了还有些发懵、差点被煞气波及的蓝衣师姐徐清珂身前半个身位。
徐清珂:“……”
她看着前方少女纤细却挺直的背影,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虽然依旧压抑但至少不再针锋相对的威压,心底长长舒了口气,同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这位池师妹,到底是胆大包天,还是……缺心眼?
池玥微微侧头,趁垂首的间隙,飞快地给了身后的徐清珂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极快,清亮眸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歉意和安抚,仿佛在说:抱歉师姐,连累你了,不过现在没事了。
然后她便重新端正姿态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刚才那个把疑似高阶剑灵(还可能是掌门熟识的)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掌门的人不是她。
静。
竹楼内一时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雪落松枝的簌簌声,以及紫金铜炉内炭火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靖风站在门口,完美无瑕的温润笑容此刻也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看看师尊案前那枚“贡品”,又看看站得笔直、一脸无辜的池玥,再回想了一下师尊刚才那声意味不明的“龙”,以及墨影那家伙反常的护主(?)行为……
他觉得今天这茶,或许得泡得浓一些。
最终,是李无心打破了沉默。
他没有去碰那枚玉佩,只是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了那枚还在装死的豹纹挂饰,从玉佩上撕下,拎到眼前。
那玄色挂饰在他指尖瞬间僵硬,连幽光都熄灭了,彻底变成一块死物。
“出息。”李无心嗤笑一声,指尖微弹,一缕冰蓝色的灵光没入挂饰。
“嗷——!”
一声短促凄厉、却又在发出瞬间被强行掐灭的兽嚎,以神识的方式在竹楼内几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下一秒,玄光炸开,黑雾弥漫。
一道修长却略显狼狈的身影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玄衣,黑发,苍白硬朗的面容,熔金色的兽瞳里还残留着被强行打回原形的羞恼和痛楚。正是化形后的墨影。他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冰蓝色的细锁,锁链的另一端,松松地缠绕在李无心的指尖。
“师尊。”墨影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头颅却垂得很低,不敢直视座上之人。
李无心没理他,目光重新落回池玥身上,那审视的意味更浓,却又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冰冷。
“池玥。”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语调平淡,“测灵石异象,身负……特殊血脉,还能让这疯狗一样的东西贴着不走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案几上那半页残破话本的灰烬。
“本座闭关时,撕坏我新书最新章回,还试图毁尸灭迹的,”他抬了抬下巴,指向跪在地上的墨影,“可是你这新收的‘小玩意儿’?”
墨影身体猛地一僵,金色瞳孔骤然收缩。
池玥:“……?”
她缓缓眨了下眼,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,仿佛完全听不懂掌门真人在说什么新书是什么东西,以及“小玩意儿”又是指什么。